30年前，泗洪县上塘镇垫湖村首开“大包干”先河，《人民日报》发表长篇通讯《春到上塘》予以肯定，上塘因此一举成名，垫湖村也被称为“江苏农村改革第一村”。30年后，上塘人在继续思考——

　　“像，真像！”9日上午，68岁的苏道永围着一组雕塑左看右看。雕塑中有一个很像是30年前年轻的自己。当时，身为垫湖的大队会计，他向《人民日报》记者讲述了村里“大包干”带来的变化。

　　30年弹指一挥间。在“春到上塘”纪念馆举行开馆仪式前几个小时，苏道永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观照着自己，回顾着过去。而对所有上塘人来说，纪念昨天的辉煌更是为了思考明天：作为改革先行者如何在迈出第一步后继续迈出新步，“春到上塘”后如何继续“春天的故事”？与30年前相比，这个话题同样并不轻松。

　　对 比

　　“春到上塘”纪念馆里，有一张老照片。这是1976年上塘中学初中毕业班师生的合影。一个细节令人唏嘘：前排8名女生，只有一人穿着袜子，而她还是来自外地！

　　30年前的上塘真穷。一个农村青年创作了这样的民谣：“说上塘，道上塘，十家九户都缺粮；茅草屋，漏风墙，扯把稻草就当床。男人瘦，女人黄，小孩饿得直喊娘……当时我们5队有将近400亩地，每年人均只能分配80斤口粮，上一个工只值一分六厘五，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。”苏道永回忆说。

　　穷则思变。1978年底，在经历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后，5队30多户农民实行了大包干。结果，粮食连续两年大丰收，社员不仅吃粮不愁，还卖了余粮5万多斤。人均分配也翻两番，从21元上升到90.9元。“当时，记者就是在我家采访的。你看这个雕塑，中间放着花生呢——当时家里花生多啊！”苏道永说，“1979年，我家10口人，30亩地，收了2万斤粮食，还有3000多斤花生。”

　　而垫湖村农民们率先迈出的这一步引来的不是喝彩而是责难。上头派来了“纠偏队”,时任上塘公社党委书记的张世明也被要求做检讨。再也不愿过穷日子的群众，对着有关领导呼喊：“俺们坐在粮囤上，只求你们说句公道话呀！”

　　1981年3月4日，《人民日报》发表了《春到上塘》的通讯。党中央的75号文件，也给上塘人民鼓了气，壮了胆。很快，上塘经验在全县、全市、全省推广……

　　9日，沿着宽阔的“春塘路”走进今日的垫湖村。30年前的茅草房变成了漂亮的“康居示范小区”。农民公园里，村民们正在聊着家常。田野里，一个个钢架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。

　　现在的苏道永，有一个更宏伟的家庭联产承包计划：“现在自家25亩田，就我和老伴在种，产量比过去翻了一番。”苏道永说，“我家有5个女儿，1个儿子，大女儿家已经买了大型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。我想动员全家，承包村里三五千亩地。眼下，我正在做儿女们的工作呢!”

　　对 话

　　30年来，垫湖村与上塘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但对比国内的名村以及苏南的农村，差距也同样明显。9日，河南南街村、常熟蒋巷村等名村的领导也被邀请参加纪念活动，村与村之间的对话就此展开。

　　“30年我们发展的体会可以总结为四句话：一是敢想，二是敢干，三是敢斗争，四是敢坚持。”南街村党委副书记段林川说。南街村是全国十大名村之一，3100多口人，办了26个村办企业，有11000多名外地职工，去年的产值达到了14.7亿元。

　　“全村现有耕地1000亩，已经高度集约化，只有70个人在种。其中，我们有一个六七十亩的农业高科技示范园区，全是以色列的大棚。还有一个珍奇植物园，有几千个品种。”段林川介绍,“我们还是红色旅游景点，门票50元一张，一年有五六十万游客来参观。”

　　“将来，我们的房子不是越来越大，而是越来越小！我们准备建个25层的大楼，一间房只有十几个平方米，就摆一张床一台电视。”段林川说，“大楼一楼就是商店，二楼就是食堂，生活需求都能满足。富裕不等于幸福，幸福高过富裕，我们的目标，是让南街村的村民们‘富得一分钱都没有’！”

　　只有800多人的蒋巷村，如今是全国文明村、全国生态村、全国新农村建设科技示范村……村党委书记常德盛介绍，今年村经济总产值将超过12亿元，村民人均纯收入将达到1.9万元。

　　30年前，蒋巷村人下决心“立足一产，进军二产”，甩开膀子大搞村办企业。“但由于轻信一个‘能人’，村里欠下200万元债务，同时有15家法院与我们打官司。”常德盛说，总结教训，蒋巷村再上战场，选中了当时国内鲜为人知的彩钢复合板这一新产品。“如今，我们的产品成了全省同行业唯一名牌产品，我们的部分钢构件，还参与北京奥运会场馆建设。”

　　如今的蒋巷村，建起了湿地公园、星级宾馆、彩弹射击场……“蒋巷村现在是周边城市的后花园和度假胜地，‘旅游旺家’又成了蒋巷村经济的新增长点。”

　　封其兵是垫湖村里新当选的大学生村支书。“我们30年前迈出了第一步，现在，我们要加快脚步。”这位年轻人说，“我在博客上曾写过一篇文章，30年前我们为温饱分产到户，30年后，我们为求发展而再创新路。”

　　他这样描绘垫湖村未来的规划：建好村民集中居住区,争取今年底入住400户，入住率达60%以上；发展高效农业示范区，春塘大道旁的土地已经流转了1800亩 ，将来要建钢架大棚、温室大棚；推进农贸市场商业区，聚集商气，人气；建设村级创业园。目前，一家稻米加工厂已经投产，一家面粉加工企业和一家轴承加工企业也即将进驻。

　　对 策

　　“如果说30年前的联产承包是 ‘破冰求鱼’，要不怕风险，要有革命的勇气，那么，今天的改革，更需要创新的精神。”对“春到上塘”再思考，省社科院副院长张颢瀚如是说。

　　张颢瀚指出，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我国三农问题的新方向、新思路，“这是我国改革以来农村发展的第二个春天，也是上塘三农发展的新春天。”

　　比较上塘与苏南，他认为，苏南成功的经验恰恰在于联产承包责任制后，紧接着进行了农村产业结构的变革，创造性地产生了乡镇企业，走出了农村、农业、工业、商业与小城镇一体化发展的道路。

　　“在解放了农村生产力之后，我们需要农村生产经营方式的变革。”张颢瀚说，“现在，我们要重点解决农村由小康奔向现代化的问题，必须要实现从小农业到大农业的提升，从传统农业到现代农业的转变。”

　　“农民，不是一种身份，而是一个职业，他们并非天生的弱者。”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朱启臻说，新农村建设，必须发挥农民的主体地位。这包括，推进城乡一体化、赋予农民充分而稳定的权利、工业反哺农业、发展农民组织、制度与机制创新。他特别提醒：专业合作社对农民利益的保护，是靠品牌和产品的垄断，“也就是说，合作社要足够大。否则，合作社之间的相互竞争与农民间的竞争，没有本质区别”。

　　在9日举行的中国·泗洪首届农民创业论坛上，“创业”这个词被一再提及。“我们已经迎来一个尊重财富、尊重创业者的时代。”泗洪县委书记冯岩认为，要引导更多的农民从事二、三产业，投身创业大潮。

　　“我现在做的，就是在农村的土地上开公司。”在外闯荡了20年后，回到家乡做“大户”的王家卫说，自己承包了500亩地，建起了钢架大棚，并用儿子的名字注册了一家瓜果蔬菜合作社。如今，学市场营销专业的儿子抛下了北京的公司回来帮忙。“农村有根据地、有生产基地，城里有生活家园，有销售公司，这就是我的农业工程。”他说。